第10章

“也不知味道正不正宗,公主还请先尝尝。”阮七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,“在下也只是依书上所说叫厨子试做了些。”

只看了书,便能让人做出这道点心来,可见也是用了心思的……他这是为了解她的思乡之苦吧?

这些日子以来,他体恤她失亲之痛,处处讨她欢喜,着实让她感动不已。

“甜而不腻,正对我胃口。”雁双翎尝了一块,称赞道。

虽说这点心其实不难做,但难得的是他的心意。

“明日皇后娘娘在宫中设宴,”顿了一顿,阮七才又续问:“公主可紧张?”

“没有预想的那么紧张。”她没说的是,除了失亲之痛还在心中,再加上此刻她脑海中满是方才看到的美人图,明日宫宴之事,早已抛诸九霄云外。

“明日董嬷嬷也会随着进宫,公主若紧张,想着她就在外边候着,或许就没那么紧张了。”

她点了点头,心中却想,他特意嘱咐让她熟悉的人在外面候着,虽使她在陌生环境里有了支柱,但他的这般关切,却又引得她……心不静。

“明日诸名门闺秀皆要展示才艺,公主打算如何?”阮七问道。

“难道不是唱曲吗?”否则她学习了这么久,岂不白费了?

“公主看着办吧。”他话中有话地道:“可以唱曲,也可以随机应变。公主如此聪慧,肯定会懂得。”

他这是什么意思?她此刻还真的不懂。

见她不说话,以为她是紧张,他安慰道:“本来应该赶在宫宴之前,在下就将美人榜放出来,不过在下另有考虑,打算看明日宫宴的情势再做定夺,还请公主不要着急。”

哦,对了,还有美人榜。但如今她的脑子正凌乱着,像是什么都忘了……真没出息,在这节骨眼上,她倒走了神。

他忽然又问:“公主打算明日如何穿戴赴宴?”

“穿戴?”她怔住,不懂这也有指教吗?“倒是备了几套宫装……”

“公主的皇兄新丧,倒是可以着素。”阮七建议道。

“着素?”他这提议让她眉头微蹙,“似乎不太礼貌吧?”

“别人花团锦簇,惟有公主着素,倒更能引人瞩目。”阮七微微笑道:“若怕不礼貌,可以金钗为头饰,添些喜庆气氛。”

不错,他倒是想得周全——他总是这样,待她时心细如发,难怪让她越发地依赖他,越发地……

雁双翎强迫自己停下思绪,思绪却如空中烟云,完全不受她的掌控。

她望向案上的美人图卷,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听说公子要娶妻了?”

“娶妻?”阮七顺着她的目光所示,方才反应过来,“不过是贵妃娘娘替我操心罢了。”

“那公子心中可有中意的女子?”她试探道。

他沉默,彷佛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,随后轻轻摇头,“我还有大事未了,儿女情长之事,暂时没有搁在心上。”

不知为何,听他如此一说,她紧绷的心竟稍稍轻松起来。

或许,这一生到尽头之时,回首往事,会觉得暂住静和庄的这段日子最为平静美好吧。

这一刻,他未娶,她未嫁,可以如知己般畅所欲言。这一刻,就像晴朗的天气,微风吹动船帆,她能闻见水中清凉的气息,与空气中的宁静。

如果可以,她希望这一刻隽永。

可是,他终究还是要娶妻的,那卷上的美人,也比她美得多了……雁双翎惊讶地发觉,她竟拿自己跟他未来的妻子相比,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?

沛国皇宫的御花园正值夏末最繁华的时候,大概是群芳自知将会凋零,无不争奇斗艳,婀娜绽放。

雁双翎听了阮七公子的建议,着了素服,发间以金钗点饰。然而那素服又并非完全缟素,白衣以银线繍了流云锦卉,净雅却不失贵气。

她能感觉到,自己一踏入御花园,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齐刷刷向她袭来。果然,如阮七公子所料的万众瞩目。

赏花宴虽是为挑选太子妃而设,但为了避免尴尬,故意办得不过度隆重。沛帝并没有露面,只由沛后带领嫔妃及王侯夫人在座,就像是一众女眷閑话家常般,席间弥漫着一派亲切和蔼的气氛。

按照礼数,沛后自然得先跟雁双翎寒暄一二。

“听闻翎儿如今住在京郊驿馆之中?”沛后一脸关心道:“可还住得习惯?说起来,本宫还是你的远房姨母,没及早接你入宫,实在让本宫愧疚。”

“多谢娘娘关怀,双翎早已不在驿馆居住了,如今暂迁至朋友的庄子中,衣食皆是丰饶,如同在家里一般。”雁双翎微笑道。

“那本宫就放心了,前阵子本宫事情太多,虽想着要接翎儿到宫里来,却总被耽误了。听闻翎儿安好,这比什么都让本宫高兴,否则可真是本宫的罪过了。”

呵,这样的客气话,听听也就罢了。

以她如今流亡之人的身分,沛国皇宫怎会收留她?一则怕惹上麻烦,二则就算和亲也没这样先住进来的规矩。

别的公主和亲,总是聘礼啊、使臣啊,风风光光一大堆,可她呢,自己死皮赖脸地跑到别人的都城脚下,想和亲别人还不一定乐意,甚至会沦为朝野上下的笑柄,着实可怜。

思及此,她真的很感谢阮七公子,在她这样潦倒的时候向她伸出了援手,就算他别有目的也让她感恩。

“对了,寰平那孩子你还没见过吧?”沛后亲切道:“本宫与你母后是远房表姊妹,算来寰平也是你表哥,一会儿他来了,你们兄妹好好叙叙。”

一表三千里,其实她这个远房姨母,母后在世时也只略提过一两次,但亲戚再远,说起话来,也比旁人近些。

雁双翎能隐隐感到此刻四周佳丽投注在自己身上羡妒的目光。

“太子殿下驾到——”忽然,太监通传声响起。

众佳丽不约而同打起了精神,神情瞬间变得娇羞而妩媚,对着太子前来的方向,屈膝施礼。

惟有雁双翎仍旧站着,依她公主的身分,本来就与斯寰平是平等的,所以她不必行礼。

也因为如此,斯寰平第一眼就看到了她。

很显然,斯寰平认出了她,略感到惊讶,但身为太子什么场面没见过,他倒还镇定,只笑盈盈地先与沛后及一众嫔妃问了安。

“平儿,快来见见你表妹,”沛后牵着雁双翎的手上前,“亲戚住得远,这些年不太走动,都不认得了。”

“原来这便是雅国的上原公主,”斯寰平向雁双翎施礼道,“听闻妹妹来我朝已经有一段时日了,可还住得习惯?”

沛后代为答道:“你妹妹如今住在友人的庄子中,说是衣食无虞。”

“哪位友人?我也算交游广阔,说不定此人我也认得。”斯寰平话中有话,眨着眼睛对雁双翎一笑。

“这天下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”雁双翎莞尔笑道:“指不定太子殿下真的认识,改天我请他出来,与表哥聚聚。”

“我倒是奇怪,妹妹既然来了皇城,不进宫来亲戚之间走动,也不住官方的驿馆,倒是跑到朋友家里去了,”斯寰平一脸笑呵呵,问话却颇犀利,“怎么,与那位朋友很亲近吗?他是男是女,姓啥名谁啊?”

这是在故意刁难她吗?在畅音园两人明明见过面,斯寰平应该已经猜到她去求了阮七公子,也大概猜得到她住在静和庄是为了什么,却还故意这么问。

不过,既然阮七公子安排她与斯寰平见了面,便说明并不怕让斯寰平知道这一切,所以,她亦无须害怕。

“因为有求于人,所以居住在他人庄中,”她照实答道。“表哥若想知道详情,日后双翎再细细告之。”

“好了,你们兄妹俩等会儿再慢慢聊。”沛后插口道:“平儿,这里还有诸多名门千金,今日都是特意进宫陪母后赏花,你与她们也见见吧。”

斯寰平没有再为难雁双翎,移步至众佳丽面前,一一行礼见面,园中气氛霎时变得微妙起来。

沛后对斯寰平道:“今日赏花,众千金还备了些小节目。平儿,你就与母后一同欣赏吧。”

“哦?”斯寰平挑挑眉,侧身看向雁双翎,“不知翎妹妹准备的是什么节目?”

雁双翎大方道:“近日在友人庄中习得一些曲子,姨母若不嫌弃,双翎就为诸位献唱一曲吧。”